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塑料盆里浮着几片昨天没捞干净的鱼食残渣。手指刚伸进水里，三条红白相间的金鱼突然集体往缸底钻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袖口。妻子在客厅喊：“别忘了给阳台那盆月季剪枝！”我应了一声，转身时碰倒了窗台上的玻璃糖罐，去年春节剩下的水果糖哗啦啦滚了满地。 “爸你看！”女儿举着她的儿童剪刀跑过来，马尾辫上还粘着半片亮晶晶的糖纸。她踮脚去够月季最顶端的嫩芽，我忙扶住她胳膊：“得斜着剪，留两个芽眼。”话音未落，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夹杂着三轮车吱呀作响的链条声。女儿突然指着窗外：“那个爷爷的秤砣好像生锈了。”我探头望去，穿蓝布衫的老头正弯腰检查秤杆，秤盘里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塑料瓶。 中午去菜市场买排骨，肉摊老板娘正和隔壁水产店的吵架。“你家鱼鳞都溅到我案板上了！”她挥着油乎乎的抹布，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渍。水产店老板蹲在泡沫箱前挑小龙虾，头也不抬地回：“那你把案板往里挪挪呗。”我绕过他们，在蔬菜摊前蹲下。戴草帽的老伯正在捆茼蒿，麻绳在他指间翻飞，像在编某种复杂的手链。“这把新鲜，”他抬头冲我笑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，“早上刚摘的，叶子还带着露水呢。” 傍晚遛狗时遇见五楼的张奶奶，她攥着根火腿肠蹲在单元门口。“小乖来，”她冲我的金毛招手，“奶奶给你留了好吃的。”狗子摇着尾巴扑过去，尾巴尖扫起几片银杏叶。张奶奶从布包里摸出个小本子：“帮我看看这药怎么吃？”纸页上用圆珠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，有些被汗水洇开了。我凑近辨认时，她忽然说：“我孙子昨天学会骑自行车了，骑得可快，跟小旋风似的。” 回家发现女儿把糖纸全贴在了冰箱上，红的黄的绿的在灯光下闪啊闪。妻子正在厨房炒菜，抽油烟机轰隆隆响着，还是能听见她哼的跑调儿歌。我靠在门框上看她背影，她突然转身，手里举着锅铲：“把垃圾带下去！”我笑着应了，低头看见狗子正用爪子扒拉茶几底下的半块饼干——那是女儿早上偷偷藏的。